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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書法發展 提升學科建設——全國政協“加強書法學科建設”重點提案辦理協商會綜述

2019-06-10來源:人民政協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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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鑒書法之美,中國古已有之。據《周禮·保氏》記載,“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其中,“六書”,即指書法,也是“通五經貫六藝”的“六藝”之一。

2014年5月3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考察北京市海淀區民族小學時強調,“書法是中華文化瑰寶,包含著許多精氣神的東西,一定要傳承和發揚好。”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書法凝聚了獨具中國特色的審美體驗,篆隸草楷行,橫豎撇捺鉤,一筆一畫間成為現代人的一種生活方式,陶冶情操,提升自身修養,同時也在延續和發展中華文明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書法學科建設,關乎堅定文化自信,關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和發揚的使命。5月30日,全國政協第二次重點提案辦理協商會舉行,主題聚焦“加強書法學科建設”。該提案是由全國政協委員陳洪武等委員在今年兩會提出,經全國政協主席會議確定列為今年40個重點提案之一,并確定列為7個重點提案辦理協商會之一。“加強書法學科建設”是全國政協多年來一直重點關注的議題,全國政協書畫室為此開展多項相關專題調研,了解到書法學科發展的諸多實情。協商會上,大家討論的焦點主要集中在一個問題上,即“書法學科上升為一級學科,即把藝術學門類中的一級學科《美術學》調整為一級學科《美術與書法學》”。

參與協商的雙方,一方是多年來高度重視書法學科建設的教育部有關同志,一方是提案者代表以及多次參加全國政協書法領域相關調研的委員、書法界的特邀專家。帶著一線的聲音和具體的建議,協商雙方開始了深入探討,作為提案承辦單位代表,教育部學位管理與研究生教育司的有關同志在會上認真聽取并記錄下每一位委員的發言。

相對獨立、自成體系的一門學科

書法學科建設自1963年中國美術學院正式開始,走過半個世紀的歷程。2012年,教育部頒發最新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藝術學”從“文學”門類中分離開來,成為第13個獨立的學科門類。其下設五個一級學科專業類:藝術學理論類、音樂與舞蹈學類、戲劇與影視學類、美術學類和設計學類。一級學科美術學類下又包括美術學、繪畫、雕塑、攝影四個基本專業,還有書法學和中國畫兩個特設二級學科。

自此,書法學成為附屬于美術學下的二級學科。

時至今日,這樣的學科設置是否合理?這是全國政協調研過程中各位委員、各地方、各高校最集中、反映最多、建議最迫切的主要問題。

早在去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駐會副主席陳洪武等多位委員就提交了《關于設置書法學為一級學科的提案》,指出目前書法學科定位已經不適應新時代傳承與發展優秀文化的現狀。今年兩會期間,陳洪武提交了《關于書法學升格為一級學科的提案》,再次呼吁書法學科建設問題。提案指出,“在沿用西方標準的學科范式中,書法學科處境尷尬。作為二級學科,書法學目前隸屬于美術學,而一級學科美術學無法涵蓋書法學的研究對象與方向。同時,書法與漢字文化傳承緊密相連,美術學無法實現這一文化功能。這種錯位的隸屬關系,導致文化傳承、學科建設、人才培養出現諸多問題。”

在此次協商會上,陳洪武在發言中重申了自己的觀點和建議。

“借助美術學平臺,書法學學科近年來獲得了長足發展,但畢竟不是相對獨立的一級學科,長時間沒有學科設置的‘名分’,難以體現書法學的專業特色和悠久的中華文化歷史傳承。”陳洪武表示,“值得我們高度關注的是,現行的學科設置采用書法隸屬美術的模式,學科建設依賴與效仿美術學,從招生、教學到就業,多套用美術學模式來培養、使用書法人才,導致所培養的人才沒有體現書法自身的專業特色,也沒有達到嚴格意義上書法人才培養與使用的要求。從這一點上說,按西方學科理念設置書法學科,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最富中國特色的書法藝術的發展。”他認為,應該更多考慮我國一直行之有效的書學設置,尤其在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和課程設置方面,要突出書法的自身特色,在體現書寫技能的同時,注重學生的文化素質和綜合能力培養,加強書法專業生在文字學、古漢語、古代文學等方面的課程教學,培養出既有書法藝術特長又有很高文化素養的綜合型書法人才。

同樣作為提案代表的全國政協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副主席宋華平認為,書法專業擺脫了“美術學”的一貫標識,這是時代的進步。但書法學還不屬于基本專業,僅作為“特設專業”而從屬于美術學一級學這顯然不能匹配當代書法教育蓬勃發展的時代要求。

宋華平表示,從當代書學四十年的發展來看,無論是理論研究還是技法探索,無論是文獻校勘與整理還是史實與作品考證,均成果豐碩,涵括書學研究的各個方面,又涉及哲學、文學、文獻學、文字學、金石學、考古學、教育學、傳播學、文化地理學甚至藝術鑒藏、材料學等等多門學問。“但都以‘書法’為研究內核,形成并構建了相對獨立的理論體系。因此,與某些一級學科相比,書法之‘學’不但具有共同的理論基礎,而且有著更為豐富的內涵與外延,足以支撐書法學科向廣度和深度發展。”

連續三屆參加全國政協相關調研的十二屆全國政協常委、中國書法家協會主席蘇士澍也表達了對該提案的關注。他說,“書法學具有其單獨的理論基礎、知識基礎和研究方法,與美術學差異甚大,在整體沿用西方學科分類方法的環境下,很難隸屬于任何一個一級學科。目前我國高校書法學本科生大多歸屬于美術學,碩士、博士掛靠于文學、美術學、歷史文獻學等。書法學科在招生方式、考試內容、教學內容、課程體系建設,乃至學生畢業等方面,都會受制于其他學科理論與研究體系,無法專注于書法學的研究。解決以上問題,關鍵在于調整書法學科的級別設置,為書法學創造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因此,蘇士澍認為將書法提升為一級學科是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學科”的必然要求。

“如果將書法學設置為一級學科,還需要重視兩個問題。”全國政協委員、教育部原副部長劉利民在發言中提出,“首先要指出的是,書法學要需要加快發展,深化理論建構,急需從專業尺度和理論深度對其進行內涵建設,爭取書法界內外部的認同支持。其次,要合理設置可歸屬的二級學科以支撐一級學科的升級。二級學科設置要滿足有一定數量學位授予單位設置、社會廣泛認同、有較大培養規模且具有相對獨立的專業知識體系的要求。”他建議教育部加強書法學科的論證工作,對中小學校書法教育質量問題和教師的能力水平參差不齊、師資短缺等問題有針對性地提出解決的措施。

適應時代發展的必然要求

2009年,中國書法和中國篆刻列入了聯合國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得到了國際層面的重視和保護。這讓從事書法篆刻創作和教育的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篆刻藝術院院長駱芃芃倍感振奮,也對書法學科建設話題有了頗深的感觸。

“什么是中國特色?中國的書法藝術在教育系統中最具中國特色。中國書法不僅僅是一門藝術,她還是一門關于中國漢字書寫的學問。漢字記錄了中國的歷史、文學、政治、經濟等中國幾千年的文明史。書法藝術正是記錄和表達這一切的‘美’的符號。”駱芃芃委員表示,中國書法是中國獨有的文化形式,她不僅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文明發展的載體,同時也是中華民族精神內涵的體現,將中國書法學科上升為一級學科同時調整為“美術書法一級學科”是時代發展的需要,是社會前進的必然。

全國政協委員、南京藝術學院教授徐利明表示,書法是一門社會普及面最廣,涉及社會各個領域人群的精神文化生活最普遍的藝術形式。“有學者認為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中國一切藝術是書法的延長’。這都說明了它不僅具有超過其他姊妹藝術的文化品性與哲學、美學特質,并具有穿透人們心靈深處的品行操守感染力。它是中國人數千年來提高學養,作為人格修煉的畢生功課。”徐利明認為,書法學科在高等教育中的定位在“美術學”之下,作為造型藝術的一個分支,與書法的文化特性不相適應;有的綜合型高校將書法專業置于人文學院下屬,又與書法的藝術特性難以相適,只有獨立出來,升格為一級學科,才能順暢高效地發揮出它的重要作用來。

蘇士澍也在發言中談及書法之獨有魅力,“書法是以漢字書寫為基礎的藝術門類,具有獨特的內涵與外延,與文學、藝術學、歷史學、哲學等學科關系十分密切,是中華民族精神文化傳承的載體和藝術形式,是讓世界感受到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魅力符號,是我國獨有的標志性學科。”

“書法具有凝聚人心之力,也有正心之功效。古人云,書者心也。心正則書正。”從事中國畫創作的全國政協委員、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院常務副院長劉萬鳴也贊同其他委員們的建議,他表示,“我國是多民族的國家,不同民族的文化信仰存在差異。中國漢字的象形特征及文獻價值通過書法藝術的重新再現,所蘊含的精神能量歷史證明它足以穿越時空,凈化著我們的靈魂。”

對人才隊伍的穩定需求

追溯當代書法教育,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從浙江美院開始發展至今,在高等教育領域擁有一定數量的學位授予單位,開展較長時間的科學研究和人才培養工作。目前全國開設書法專業的院校約有152所,其中招收本科生的高校120余所,招收碩士生的80余所,招收博士的高校17所。

“因為學科歸屬問題,書法學的本科學生培養會受制于美術學學科理論與研究體系,無論招生方式、考試內容、教學內容與課程體系建設乃至學生畢業出口都受到制約。從而導致綜合類大學一般二級學科不能成立獨立學院,這樣本科生偏少。”十二屆全國政協常委、全國政協書畫室副主任張海表示,正因如此,書法學升格為一級學科符合我國學科制度的發展趨勢,也顯得更為迫切,“按照一級學科進行學位授權審核與學科管理,是我國學科制度改革的重要走向。應當根據時代需要,努力構建和完善學科架構,深化和加強學科內涵建設,提高學科建設與人才培養水平。”

陳洪武認為,綜合目前國內書法學科建設現狀,書法學可以設置若干方向清晰的二級學科,即書法理論、書法創作、篆刻、書法教育。并且,書法學科建設成果得到學界普遍認同。“目前高等書法教育已經形成了從本科到碩士、博士較為完備的教育體系,遍布全國絕大部分省市和自治區,擁有一大批高學歷、高研究能力和高產出率的教學團隊和科研隊伍,為社會經濟文化建設培養了大量具有專業修養和實踐能力的高素質人才,在教育、文博、出版、傳媒等各種行業發揮了重要作用。

對書法人才隊伍的需求還體現在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中。

在此前的調研中,全國政協書畫室調研組了解到,目前中小學書法教育取得了初步的成果。全國大部分省份小學三至六年級,書法課的開課率超過50%,文化底蘊深厚的地區、政府重視投入的地區和經濟發達地區,開課率較高。“但是,我們也要看到中小學書法教育發展中的困難,主要體現在師資力量薄弱和課程標準的缺失兩個方面,而這兩點都與書法學科尚不是一級學科息息相關。”蘇士澍說。

2013年,教育部頒布了《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并審定了11套教材,為中小學書法課提供了學習范本,但師資力量依然不足。由于書法不是一級學科,書法教師以美術、語文、歷史等學科進行資格考試,書法教師缺乏學科歸屬感,極大限制了中小學書法教育的開展。也因為書法學不是一級學科,國家沒有頒布書法課程標準,目前書法教材也只有一則《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

徐利明表示,“中小學實施書法教育已有多年,師資問題成為難以克服的瓶頸,教師人才隊伍缺口很大。大量培養中小學師資,成為目前從國家層面亟須加快實現的一個重大目標。而另一方面,作為高雅藝術的書法,也亟須對其美學品位、藝術特質、文化秉性加以深入研究與確認。”因此他認為,在“書法學”升格為一級學科后,將會從理念到實踐獲得實質性的解決。

從大眾文化到學術界的認同

會上,不少委員在發言中都提到了近些年國內推動書法學科建設的情況。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展陳設計部一級美術師張繼就談到去年書法界的幾次大事。

2018年6月,全國政協副主席馬飚率團就“書法進課堂的教師隊伍建設”先后赴河南的河南大學、鄭州大學、洛陽師范學院,北京的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范大學、首都師范大學、中央財經大學等學校開展調研座談,為書法學建設升格與文化傳承問題大力呼吁。

2018年7月8日,中國書法家協會與鄭州大學在北京共同舉辦書法學升格問題專家論證會,來自教育界、文字學界、書法界的專家在互動交流中都表達了書法學升格已經十分迫切的觀點。

同樣是在去年上半年,中國書協與鄭州大學又共同舉辦了全國第二屆高等書法教育(鄭州)論壇征文,在收到的237篇論文中,超過半數文章論及目前書法學科地位影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創新的相關問題。當年十月,該論壇在鄭州大學順利召開,與會的四十余所高校的專家學者一致認為,書法學科從目前隸屬于美術學的二級學科升級為一級學科十分必要且條件已成熟。

張繼認為,書法已從過去具有日常性、通俗性特征的大眾文化,上升為具備相關專業藝術內涵和豐富知識結構的文化藝術學科,并能基本滿足對其學科判斷的明確標準。即旨在培養具有較厚的書法專業知識、較強的書法專業技能、較寬的相關文化視野及良好的綜合素質和創新能力,能夠勝任書法創作實踐、書法理論研究、書法教學推廣及書法綜合應用等工作的實用型、復合型高級專業人才。“大眾開始認識到學習書法的過程是非常科學和嚴謹的,并非簡單地拿毛筆寫寫字,而是除了對各種字體及篆刻乃至水墨畫進行認真學習外,還要對相關的諸如書法史、文藝理論、文學、文字學、美學、哲學等進行全面的學習和研究。”

基于以上認識,張繼在發言中再次呼吁,書法藝術在當今已步入了一個嶄新時期,與之密切相關的高等書法教育急需得到相應加強,書法學科建設的提升應是關鍵之舉。

……

聽完委員們的發言,提案承辦單位代表、教育部學位管理與研究生教育司有關同志在會上也作了坦誠回應。他們表示,教育部歷來重視書法相關人才的培養工作,并表示將認真把委員們的意見整理記錄好,在開展下一步工作時,會在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上積極推動提案和相關建議的落實。互動交流中,委員們對部委同志的回應表示認可,同時也對自己的建議有了更深一層的思考……

書法,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典型“中國特色”“中國風格”與“中國氣派”。這次提案辦理協商會的舉行,大家進一步深化了把“美術學調整為美術與書法學,即把藝術學門類中的一級學科《美術學》調整為一級學科《美術與書法學》”的共識。傳承書法文化發展,離不開學科建設的逐步提升。委員們積極表態,將繼續關注提案的進展并為推動落實積極努力,為中國書法的傳承發展,為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弘揚發揮自己應有的貢獻。

■部委回應教育部

教育部對優秀傳統文化的教育給予了特別的重視。

積極推進在中小學開展書法教育,先后印發了教育部關于中小學開展書法教育的意見和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為書法進中小學校園提供了政策保障;

積極培養中小學書法教育師資,目前共有114所高校開設了書法學專業,2018年招收的本科生超過6000人,美術碩士專業學位專門開辟了書法方向,培養碩士層次的應用型書法人才,為中小學書法教育提供了初步的人才保障。

重視書法學理論研究,高層次學術人才培養,將書法學作為美術學一級學科的核心內容之一,深化書法學理論研究和完善書法學理論體系建設,同時支持有關高校自主設置書法相關的二級學科,目前已經有四川大學等多所高校專門設置了中國畫與書法、書法學等二級學科,近百所高校招收書法學方向的博士、碩士研究生,有力推進了書法學領域的博士、碩士學術人才培養,加強了書法學學科建設。

2014年,教育部印發了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校園的教育指導綱要,分學段提出了教育和學習要求,成為各級各類學校開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學習教育的指導性文件。

本次重點提案辦理協商會的召開,體現了全國政協對書法教育和書法學學科建設的高度重視,教育部將進一步貫徹落實,積極推進相關工作。

按照黨中央國務院的部署,認真研究起草好調整完善高校學科專業體系的專門文件,把豐富完善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作為重要任務認真推進實施好。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將把中國書法、中國戲曲、中國舞蹈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發展需要作為起草文件的重要出發點落腳點。

大力推進高校加強書法學學科建設。目前,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已經批準包括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范大學等31所高校開展學位授權的自主審核工作,這些高校完全可以自主設置一級學科,教育部也支持這些學校自主設置書法學一級學科,先行先試,豐富學科內涵,同時繼續支持高校自主設置書法學相關二級學科,積極辦好美術碩士的書法方向,持續增強書法領域的研究生培養能力。

目前正在組織專家就高校人才培養的目錄設置與管理辦法進行修訂,進一步完善一級學科、專業學位類別設置與調整的原則、標準和程序。我們會在接下來相關工作的推動中參考借鑒委員們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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